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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ke 發表於 2008-6-17 21:58

姚計存茶

我要講述的故事,是一個香港老普洱茶人,姓姚名計,廣東東莞人,少年“文盲”,來港後在南北行“和隆興”店鋪當學徒,後升至店鋪管店(向船公司取載位,賺取船公司運費的退傭),有一點積蓄。姚計有個好朋友叫李潤,解放前在廣州茶葉鋪幹活,熟悉茶葉品質、產區的情況,特別對雲南普洱茶情有獨鐘,他向姚計傳授了不少普洱茶的知識。50年代中期,兩人在港合作開設“聯興隆“茶行,開始生產六堡笠裝茶轉銷星馬市場。後來香港加工成本高,加上星馬與大陸直接貿易,致轉銷星馬業務量萎縮,“聯興隆“轉而加工生產雲南普洱散裝茶。進入70年代,因雲南青毛茶供港斷斷續續,故購入北越河江茶儲舊後供應市場。

姚計沒有文化,但他人勤奮,用一套獨特簡單的方法觀察世界。他從不穿西裝,從來只買電力公司和電車行的股票。他心裏明白,人總是要明亮要乘車。他相中了雲南普洱茶,悟出長期存儲會提升價值的道理。他用手上的錢,購進香港德輔道西147號一幅地皮,於60年代初期建成一幢6層高的商業樓宇,上面的樓層出租/出售,臨街則獨資開設了“義安茶莊”,供零售茶葉之用。

店鋪開設初期,從香港經銷商進一些貨品應市撐門面。70年代中期,通過港茶葉商會理事長郭宏廉先生介紹獲“德信行”批准以二盤商身份參加廣交會。由於雲南茶葉公司當時尚是貨源供貨單位,該段期間尚未直接出口,姚計只好向廣東茶葉公司購進一些品種。80年代初,他通過“德信行”茶葉部林聖光先生(因姚不懂普通話)當翻譯在廣交會上認識了我。林先生告訴我,別看他像個鄉巴佬,土財主,入了倉的茶難得拿出來賣,只在店鋪裏賣給茶客,一點都不給茶樓酒家。計劃經濟時期,廣交會上茶商分為兩個檔,進口商也叫頭盤商,可在頭十天入會洽談交易,經銷商也叫二盤商要到後期才能進館洽談。我那時是雲南省茶葉進出口公司出口科副科長。一般來講,我們手裏的貨單都讓頭盤商先過一遍,挑剩的貨單再留給二盤商。頭盤商是過手財主,多數不存茶,洽談時專挑應市快的品種。二盤商裏,像姚計這樣大批存茶的也鮮見,多數接貨後賣給茶樓酒家,儘量爭取不入倉。

我對姚計發生了興趣。林先生不在時,我們比手劃腳地交談,個別字句用筆寫出來,外貿術語那幾個英文詞,他也還寫得出來。我留意他訂的貨,緊壓茶沒得選擇,散茶都是粗腳大手那一類。印象特深的是,下關的產品種類多,綜合使用原料能力強,篩出的5、6級普洱茶粗壯肥碩但沒有芽頭。芽頭用到滇青、青沱和茶磚蓋面上了。出乎意外,姚老頭專挑這個茶。日本人訂了一批貨,芽頭特顯,合同履行完還有一兩噸堆尾。香港的茶商都不要,我想說服姚計,同時把價格拉低報給他。價低他也不要。我一再追問,他道出了原委。老輩人告訴李潤,嫩芽存放時間久了會炭化掉,味兒也不好。原來嫩芽纖維度低,苦澀味不夠,做綠茶口感好,做普洱卻轉不出醇味。到車間觀察,如老嫩青茶同堆發酵,粗壯葉子還未發透,嫩芽已經燒了。

90年代初,省體委主任戴文忠和我率雲南橋牌隊參加香港國際城市橋牌邀請賽。除了比賽,我還要去參觀姚計老先生存放雲南普洱茶的倉庫。他來賽場轉了幾次,要請橋牌隊吃個飯。餐廳服務員看他那身穿著,只管我們,竟然不招呼他。餐廳很考究,菜肴有魚翅、鮑魚和燕窩。看戴主任詫異的神情,我告訴他,老頭是個土財主,存了幾百噸雲南普洱茶,存茶數量在香港數第一。姚老頭在香港有十多個存茶地點,他或租或買,全部是大樓的地層。倉裏各類新老茶葉混雜堆放,從地到頂,見縫插針,堆得滿滿的,只有屁股大個地方周轉。庫房裏沒有聖書上說的缸罐器皿,沒有空調更沒有除濕機,一切依自然而自然,只有老頭常在倉裏翻來倒去折騰。

姚計老先生沒有文化,他不知道法國人的科學實驗,他想不到今天有那麼多書在寫普洱茶,但他有悟性,悟出了普洱茶幾百年歷史的真諦。與香港飲用普洱茶的歷史相比,臺灣短得多。香港人懂做普洱茶卻不懂做文化,臺灣人懂做文化卻不懂做普洱茶,終於引來一片江湖混亂。有個叫茶煲小生2的網友大叫:“我暈頭轉向!我暈頭轉向!我暈頭轉向!”作家吳合對是個用心喝茶的人,喝了一年多,也喝暈了。他在徘徊中找到我,飲了一壺老茶,歲月的陳香讓他清醒過來。看他的神情,高興了。

香港回歸前,姚計老人己患有“老人癡呆”症,什麼人及事情都不能回憶起來,只是會常問起鄒、林二人的近況。老人2000年病逝,享年88歲高齡。他走了,留下一批好茶,實實在在的好茶。

百年普洱茶圖譜登了一張磚茶圖,有悖歷史,但不會影響姚計老人兢兢業業、光明磊落儲存雲南普洱茶的業績。


鄒家駒
2004年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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