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 發帖

「林行止——林行止專欄」

信報財經新聞        林行止2008-06-16林行止專欄  食色和諧瞞歲月殘荷聽雨掩風流  

錢老斯言得吾心

  有「哲學家」把人分為二類(其實是法國人的分類)。其一是吃東西是為了不致餓死(所謂「為存活而吃」,法國人譏諷英人之不擅烹調);其一是生存的目的在吃東西(所謂為吃而活,法國人自誇識飲識食)。筆者二者皆是。在為生活而奮進期,當屬前者,在生活安定尤其是和年齡「背馳」的胃納愈來愈小的現在,則為後者。不過,在「吃東西」之中應加上「好」字,而這個「好」字當然純屬主觀。錢鍾書在〈釋文盲〉一文引美國畫家威斯拉(J.M. Whistler)的話:「我不知道什麼是好東西,我只知道我喜歡什麼東西。」筆者心目中的「好東西」,不過是自己個人喜歡的東西而已。正因為如此,能夠有數同好的遊伴同遊共食,真是人生難得的快事!

  為覓食而「不辭勞苦」,也許是老之已至而「不認老」的表現,錢鍾書的短篇小說〈貓〉主角之一的「無業階級」陳俠君說:「……人到中年,食色兩個基本欲望裏,只要任何一個還強烈,人就不算衰老……。」如今「社會進步」,「中年」改為「老年」,錢氏的話,真理尚存。錢鍾書是國人公認的大學問家,意想不到的是他對飲食似乎有很大興趣,在散文和小說中均會借題發揮一番,比如在短文〈吃飯〉中說:「可口好吃的菜還是值得讚美的。這個世界給人弄得混亂顛倒,到處是磨擦衝突,只有兩件最和諧的事物總算是人造的:音樂和烹調……。」不煙少酒保持了味蕾的敏感,耳聰眼(鏡)明之外,雖然有不少小毛病但遠離關節炎令手指仍聽大腦使喚,筆者因而有條件享受這「兩件最和諧的事物」(上引錢氏的話,均見天地出版社《寫在人生邊上╱人.獸.鬼》)!


與豬結緣又結怨

  人類學家馬雲.夏理斯(Marvin Harris, 1927-2001)在《豬牛和巫婆—文化之謎》(《Cows, Pigs & Witches—The Riddles of Culture》, Vintage, 1989)一書,把人類分成「懼豬」(porcophobes)和「嗜豬」(porcophiles)二種。其一是對豬畏而遠之,其一則視豬為美食和營養之源,豬是其飲食文化的重要肉食。眾所周知,phobes和philes是希臘文恐懼和愛,作為後綴詞如附於中、英之後可譯「親華」、「親英」,但在豬(porcus,拉丁)後譯為「親豬」或「愛豬」則難達意,前者莫名其妙,後者可視為當豬為寵物;這裏所說的是把豬作為心頭好的食物,因有斯譯。

  說起「嗜豬」,西班牙人可稱世界第一。西班牙人口在四千萬左右,全國養豬二千二百多萬頭,人豬比例之高,除了畜牧大國如紐西蘭和阿根廷,相信在歐洲國家是獨一無二的,據說西班牙有這樣的諺語:「我們對豬一見傾心,連牠走路亦覺搖曳生姿!」  西班牙人與豬結緣,從攷古學家在洞穴遺骸的發現,可追溯至遠古時期。作為家畜,豬肉是西班牙人的主要肉食,這種傳統在公元七一一年信奉回教不吃豬肉的摩爾人入侵其南部地區安達路西亞(Andalusia)後,面臨挑戰,西班牙人一度陷入可能食無豬的危機,但「嗜豬」者取得最後勝利。回教徒視豬為不潔之物,碰亦不敢碰,當然禁食,可是,禁之不絕,數百年下來,連回教徒亦食指大動。西班牙人即使是「破壞者」(西班牙文的安達路西亞是 vandals),「嗜豬」根深蒂固的習慣無法破除,豬肉和火腿大行其道,這種「佳餚」的美味甚且令回教徒食指大動,在一四九二年摩爾人敗走時,有文獻顯示當年這些征服者已對「配以野莓汁的燒豬肉垂涎三尺」;這種說法不等於回教徒吃豬肉,但已令他們動心,則彰彰明甚。可見西班牙人的豬肉食制確有獨特之處。

  在中古世紀後期(十四至十五世紀),天主教勢力未衰即政教尚未分離之際,西班牙國王下令驅逐不吃豬肉的猶太人出境,除非他們改信天主教;選擇留下的猶太人如何表示他們改信天主教,最方便的辦法莫如養豬和吃豬肉,而表達的方式最好是在廚房掛出成串豬肉香腸和火腿,據多年前一位格林納達(Granada,意為石榴;摩爾人花近二百年修建的阿咸布拉宮〔Alhambra〕所在地)的導遊說,猶太人為了免受「宗教裁判」的迫害,上街時有掮上一串豬肉香腸甚至整隻火腿的,唯此說筆者未見於任何文字記載。不過,大多數忍辱偷生的猶太人採取陽奉陰違策略,他們表面上與豬為伍,暗地裏仍參與猶太教禮拜儀式。這些人便是所謂馬蘭奴(marranos)。

  回教統治者無法禁止西班牙人吃豬肉,而西班牙王朝以是否吃豬肉鑑辨猶太人是否改奉天主教。沒想到豬肉竟然關係到西班牙的國家命運和宗教盛衰!遊食瑣記.之三

信報財經新聞
時事評論 |  林行止專欄 |   林行止  2008-10-24




公私糾纏不清男人人人老共  




一、

  九月十八日《壹週刊》「中環人語」欄有〈私處檢控專員〉,圖文並茂,顯示律政司署「檢控專員」的信箋把Public Prosecutor的第一個字「打」為Pubic(可見有關官員眼尾都不掃一下便大筆一揮在「私處檢控專員」之上簽名的氣派!)─雖是蠅頭小字,仍給記者逮個正,不得不佩服其銳利的眼光。

  這本來沒什麼好寫,然而,正是無巧不成文,不久前才在遼寧出版社(在上海編印)八、九號合刊的《萬象》雜誌上讀到周越然「言言齋佚文」的〈蠻人借妻〉,其第四十節「公與私」寫的便與Pubic和Public有關(按「言言齋」為周氏藏書室之名,其結集多以之為名〔如《言言齋性學札記》〕,佚文為收錄過往結集時未錄之文)。

  茲摘錄這節文字的「有關部分」:「顯而露者曰『公』,隱而蔽者曰『私』,此至理也,吾國無論何人皆知之。然竟有不然者,歐西人之稱兩性藏匿不見之『毛』也,彼等不呼之為『私』,不呼之為『陰』,而以『公』呼之。其原因何在,淺學如余,全然不知。英語『毛』字與『髮』字同,其音似為『黑藹兒』(注:hair之音譯),『公』字之音似為『怕不裂開』(注:public之音譯),『怕不裂開黑藹兒』(注:public hair,即陰毛)昔人視為萬不可少之物,凡缺之者得『白虎』之名。今者不然,女子有時用安全刀剃去者;上等裸體畫中,亦已不作『黑藹兒』之形狀矣。男子有茂盛之『黑藹兒』,自腹部起即者,世人稱之為『青龍』……」。

  非常明顯,作者把Pubic誤看Public,把「陰毛」當「公毛」,而且因此就「怕不裂開黑藹兒」侃侃而談,有所發揮,足證「公」「私」一字母(L)之差,並非筆誤。真教筆者駭然不已。

  為什麼「駭然」,因為周越然(一八八五─一九六二年)是滬上名家,亦是筆者喜歡的作家之一(曾多次在拙文中引述其言特別是他以滬音音譯在南方人看來極為「搞笑」的英文名詞),他長期在上海商務印書館編審室當編輯,所編《英語模範讀本》,據《中國近現代人物名號大辭典》:「為各校採用,銷數廣大,所得版稅極多。」他把部分版稅用作搜羅中西「秘籍」,收藏無數中國和西方色情著作,「所藏《金瓶梅》竟多至數十種」;華東師範大學陳子善教授對周越然的藏書與著作研究甚深,其近作《這些人,這些書—在文學視野下》(湖北人民出版社,○八年)收〈周越然的書話〉一文,便說周氏的那本英文教科書「獨佔全國中學教科書市場達二十五年之久」,而周氏的「性學」藏書,色情的和淫穢的都十分豐富。這種背景,還有「公」、「私」之誤,筆者能不「駭然」!

  說起pubic hair,歷史上最出名的「掌故」,相信非英儒羅斯金(J. Ruskin, 1819-1900)莫屬。維多利亞時代作家、詩人、藝術評論家兼社會改革家及以反對「放任自由」聞名的羅斯金一段相關「逸聞」,真確性雖撲朔迷離,唯記之者眾,以其「娛樂性」極高;而半學術性的史學著作照錄,顯見所傳並非純屬子虛烏有。威爾遜的《維多利亞人》(A. N. Wilson :《The Victorians》,○一年)卷三第十八章〈(寄宿)學校天地〉(The World of School),提及羅斯金和結婚六年的太太Effic Gray離婚的原因是他們同床共衾但從未做愛,「羅太」在給閨中蜜友的信上抱怨:「他對我的肉體(person)毫無興趣,對我手淫!」婚姻生活不圓滿,羅斯金「製造」了諸如「不想有孩子,令太太青春美麗長駐」及宗教信仰教他的性衝動消失等等藉口;但他的太太的說法似較接近事實。羅斯金拒絕與太太做愛,「史家」認為是他視她為有陰毛的怪物,因為這與他從小所見無陰毛的希臘女性雕像及畫像完全不同!不過,此說「未經證實」,而他的傳記作者以為「新婚之夜新娘月汛來潮(把羅斯金嚇壞了)才是主因」。


二、

  被《紐約時報》譽為「當代最具娛樂性的科學作家」瑪麗.羅奇的《交媾—稀奇古怪的性和科學交配》(Mary Roach :《Bonk-The Curious Coupling of Science and Sex》, W. W. Norton, 08),內容一如書名,既有從「交配」進化至「做愛」的考據(舉了大量趣味盎然絕對是樂而不淫的例子),復有各國醫生對性愛及其助興道具與藥物的考證及科學研究。本書是這位《國家地理雜誌》和《紐約時報雜誌》當紅作者花整整二年埋首典籍和走訪世界各地專家後寫成,是閒讀的佳構。今天「擇要」談談一點趣聞。

  本書第六章專論台灣醫生如何「向醫治陽痿邁出創造性一步」,這名醫生,便是畢業於加州大學的Geng-Long Hsu,以為是許耕農,哪知為許耕榕,據鄭樹森教授代為打聽的資訊,許氏是「那話兒再造專家」,著有《雄風再起,威而鋼外新主張》(台北.三思堂,二○○○年),曾長期在基督復臨安息日會的台安醫院服務,現為台大醫院「顯微手術性功能重建中心」主任。羅奇女士萬里迢迢找上門,可見許氏在「那話兒再造界」已闖出大名。

  筆者以為「有趣」的是,許大夫觀察過數以百計千奇百怪的「那話兒」後(其醫務所雪櫃〔冰箱〕仍藏數十具以待研究),得出其「態勢」屬「蔣中正」即屹然直立者絕無僅有,他對羅奇說:「男人大部分是共X擋(按題目的「老共」是指改革開放前的「舊共」,以別於此後政治左經濟些微偏右的「新共」),因為他們的那話兒都『左傾』;它們幾乎無例外地如日本人,終日大部分時間彎腰低頭;當它們卓然而立時,則如象鼻!」真是觀察入微之詞。

‧都是那話兒招的風雨;外一篇  筆者有事,本欄下周暫停數天。

TOP

信報財經新聞
  時事評論 |  林行止專欄 |   林行止  2008-10-23
  



革命令烹調大眾化 「餐館」原來可補身  




  在美國宣布獨立和阿當.史密斯《原富論》出版前十年的一七六六年,世界第一家餐館在法國巴黎開業。麗碧嘉.史賓格在《餐館的創設》(Rebecca Spang :《The Invention of Restaurant》,哈佛大學,二○○一)一書,根據十八世紀在巴黎發行的政治小冊子、醫學報告、法律文件及遊記等的文字記載,推斷出世界第一家「公開營業」的餐館,為十八世紀法國大革命(一七八九─一七九九年)前後的金融活動家馬士衡.荷斯.狄.宋陀蘇(Mathurin Roze de Chantoiseau)所創。看宋陀蘇的行狀,你不能稱他為銀行家或金融家,他為挽救被羅約翰(John Law, 1671-1729;羅約翰傳奇見收在《投資族譜》的〈世界第一宗隔山買牛大騙局〉)搞得一塌糊塗及因財赤高築而岌岌可危的法國經濟,以小冊子形式提出他的金融改革大計,可是,當局認為他「妖言惑眾」,把他捉將官裏,判以三年徒刑;但他不折不撓,事隔二十多年,再以「世界之友」(The Friend of All the World)的名義,在大革命爆發前夕,向法國路易十六(那位以皇后乳房為香檳杯原型最後走上斷台頭的皇帝)提出一項新的金融改革謅議(主要是以有保證的「信用狀」〔Letter of Credit〕取代市場已無人相信的信貸制度),不管是否可行,大革命一來,皇帝首級不保,「紙上計劃」即使盡善盡美,亦無人理會。

  宋陀蘇有濟世情懷,他之創設餐館,亦本拯救法(世)人之善意,因為此前「西人」的食譜極不健康,他的餐館提供的都是經改良有益健康的生食制。古希臘醫家認為人體由四種液體即血、痰、黑膽汁及黃膽汁構成,是體質熱、濕、冷及乾的成因,因此食物除充飢外,應以調和這四種液體進而改善體質為根本;至中古世紀,人們仍相信這種分析,因而菜譜的營養都很「平衡」,比如豬肉與海鮮同煮,而熟肉之上澆上種種時人認為不會搞垮身體破壞體質的醬汁;他們還認為鴿子補身(healthiest),因為牠飛得快且非常機靈;牛肉令人呆頭呆腦(bovine dullness),這當然是牛食草產乳且負物耕田令人有其蠢無比的聯想;而兔子見人即閃避象徵膽小如鼠,因此多吃兔肉會令人膽怯;至於豺狼兇殘不畏人,因此人們以為吃狼肝可增強人的勇氣……。

  動物的「個性」可通過其肉融進人體,乏科學根據卻與我國的以形補形有相通的地方,而這種食物常識,縱非事實,都對人類無害。可是,到了「破舊立新」的文藝復興,食物亦起革命,配合印刷術一四四○年開始在歐洲普及化,文字媒體影響日大,「營養學家」認為「美味傷身」之說大為流行,而大多數醫家的共識是乾貨比濕貨有益,後者導致懨懨欲睡、沒精打采和失憶,這種「理論」使時人避食蔬果,因為「生家」相信菜汁果汁會腐蝕內臟並破壞血液循環,無花果及葡萄乾是唯二例外的「益果」。至於有益健康的食物,主要是雞、牛仔肉、水煮荷包蛋、白麵包和白酒。可是,到了十六世紀末亦即文藝復興近尾聲的時候,由於新品種的食物供應漸豐,選擇多了,人們自然慢慢嘗試打破上述清教徒式的食物限制,其中以各種多汁瓜菜及豬羊牛以及各式肉腸等肉食最受歡迎,不過,以當年的經濟條件及尚未大眾化的烹調術,能夠大快朵頤的都是聘有廚師的皇族貴胄,地主巨賈「社會名流」當然亦得風氣之先;在十七世紀初葉,商貿及手工業興起,經濟較前繁盛,食物開始多樣化,今人所吃的多類餡餅、肉醬、糊粥及乾芝士等,便是當年的新產品;而這些食物,對寫作人特別「有害健康」,當時的醫生指出作家用腦過度、呆坐終日,吃這類有違「祖訓」的食物,必會鬱鬱寡歡及便秘,最終危害健康!

  在這種飲食違和的大環境下,巴黎出現一種法文稱為restaurant(據說此字為法國煲湯人〔Soup-Maker〕Boulanger於一七六五年所創)的老火濃湯,其初是把閹雞塞進煉金術士所用那種玻璃水瓶(中古世紀煉金術士以尿液加熱提煉黃金,這是另一題材,日後有機會再談),有如國人煲雞湯加進不同藥材,法國人加入的是黃金、鑽石、多種寶石,如此這般,熬出來的濃湯,當年的醫生認為有助飲用者強壯體魄,Restaurant 便是「足以令人恢復元氣的清湯」(restorative broth);直至十七世紀末,健康食物restaurant仍被歸類為醫學名詞(medical term)。事實上,當年法國人這種煲燉雞隻的方法,和廣府人的煲老火湯如出一轍,法國人認為把固體肉類燉至糜爛,飲而食之,既可盡得其營養,亦不會對腸胃造成傷害,因此特別有益;如今「西餐」餐單必備的清燉肉湯(consomme),便是 restaurant 的簡化版。

  在十七世紀,法國人要喝 restaurant 補身,必須光顧「煲湯人的房間」(Restauranteur's Room)或 Restaurant,上 Restaurant ─也許可稱為「復元館」喝 restaurant,看似荒謬卻十分正常,那便如人們上咖啡館(cafe)喝咖啡(cafe)或去 Coffee House 飲 Coffee,何奇之有?而當年的 Restaurant 以招徠體弱多病者作宣傳,因為這種肉湯確是「大補劑」,這從時人稱有 restaurant 的晚餐為健康餐(health suppers)可見。

  宋陀蘇於一七六六年正式以餐館 Restaurant 為名,提供「肉湯」及各式食物;而當年的菜譜開始由簡(粗糙)入繁(精美),由於大革命打破了封建舊社會,眾多王孫貴族被革命群眾掃地出門,他們的門人園丁廚子只有各找活路,在這種大環境下,令漸漸「成業」的餐館吸引了不少名廚,他們遂把大革命前只有權貴地主有條件享用的菜譜帶至民間,巴黎的餐飲業自從進入全盛時期,至今仍執世界「西餐」業牛耳,堪與之分庭抗禮的,唯西班牙食肆而已!

TOP

林 行 止 專 欄 (22/10/2008): 以人民血汗錢補貼投機虧蝕
十月十三日,陳焱在「財經DNA」的〈「放生」銀行責在金管局〉一文,寫一則「趣事」:「鄰桌客人食物遲遲未到,客人不耐煩找經理投訴,豈料這位經理氣沖 沖的回答:『這家餐廳真的離譜,我也覺得他們的服務出了問題!這家餐廳的服務實應改善,你說是嗎?』然後,經理便像沒事般施施然走開,留下客人傻了眼。」 陳焱說他看見這位經理名牌上的名字是任志剛;筆者昨天看到的名字是范鴻齡,在他後面「力撑」他的是餐廳老闆榮智健!

中信泰富周一停牌,收市後召開記者招待會,發出極具震撼性的「盈警」:「今年所賺已蝕光!」所以如此,皆因已辭職(並非被公司辭退)的財務董事和財務總 監,「未經授權簽訂了若干槓桿式外滙合約」亦即外滙accumulator,由於澳元及歐羅滙價急挫而美元則強勁勝昔,引致重大損失,「公司管理層」九月 七日發現後即時「止蝕」,但僅七月一日至十月十七日,便錄得八億零七百七十萬港元虧損;由於「賭注」太大,其所持空美元購澳元及歐羅的外滙合約,至二○一 ○年十月止,總額達九十億五千萬澳元,以現水平滙價計,中信的損失可能達(亦可能不只)一百四十七億……。這也許是本港非金融企業外滙損失最多的一 宗;BBC昨天隆而重之發表有關消息並題之為〈中信泰富炒滙損失慘重股價狂跌〉,是實情的寫照。

炒賣外滙,是中信的「傳統」業務之一,料過去曾有驕人成績,不然二位出事董事的薪津不可能那麼可觀。此次在澳元及歐羅上投機,本來是有業務需要的對沖,因 為中信為了保障內地的鋼鐵需求,「奉政府命」在澳洲進行龐大的鋼鐵項目投資,為了減低是項投資的貨幣滙價風險,公司的政策是「以美元鎖定項目成本」,而以 澳元及歐羅為「對沖」,結果當然事與願違,美國經濟已陷衰退、美國金融業已瀕破產,但美元滙價「不按牌理出牌」,突然趨強,中信「押錯寶」,由於賭得太 大,因此損失亦巨。

投機及投資,有蝕有賺,是市場的常理,可是,中信的「外滙虧損」引致的問題,值得特別關注。

第一、公司於九月七日(周日)已發現此事,十月二十日才公開,期間知道公司嚴重虧損內情者有否直接間接拋售公司股票?九月八日中信收市價二十六點一五元, 十月二十日收市價十四點五二元,跌幅百分之四十四點四七,若有內幕客(不一定是董事局人員)於投資者被蒙在鼓裏的情形下上下其手,利潤十分驚人,彰彰明 甚。筆者想知道的是,何以中信當局拖延一個多月才把投資者有權知道的事公布?試想,在九月八日便公布周知同時停牌並宣布進行內部檢查,豈不是對股東更公 平、公道?證監會應該搜集九月八日迄今中信股票交易詳細資料,核查是否有人利用此「利淡消息」犧牲股東利益中飽私囊!

第二、公司「外滙合約」的可能虧損達一百四十七億,幾乎等同以昨天收市價六點五二元計總市價一百四十三億─造成這種驚人虧損的買賣,竟然是「未經授權」。 據說該公司規定「有關外滙交易,必須要事先獲得主席批准」,為何有關部門負責人未獲主席允許便可大賭特賭,這是明顯的管理不力,主席榮智健和行政總裁范鴻 齡都有疏忽責守導致股東「出血」之罪,他們不僅沒有引咎辭職,還以三言二語神色凝重卻毫無自責之意把責任推卸,如此不負責任的行徑,會令香港資本市場蒙 羞。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司的最根本分別在於前者必須對公眾(股東)負責,但中信泰富並未處罰「違規」董事(僅把捲入其間的一名財務部董事減薪調職),讓他 們自動辭職(享有一切薪津福利)。如果這二名「炒手」真的「違規」,以此事後果的嚴重,他們應該送交法辦,以免股東死不暝目!

第三、榮智健是紅色資本家(古稱「紅色大肥貓」),亦是國家領導人之後,做正項生意確有一手,舉其犖犖大者,買國泰賣大昌都是佳作,可是卻不適合在「鱷魚 潭」中打滾。大約十年前,他在認股事件中向銀行借進數十億元用作認股─以每股三十三元認購二億九千一百萬股中信泰富(榮氏目前持股量增至百分之十九點一 二),其後股價回落到十元水平,榮氏由賬面賺數十億變成蝕數十億,要不是中央出資(據說十億美元左右)「打救」,榮氏所持中信泰富股份早被債權銀行「充 私」了。這一次,國家再通過持有百分之二十九股權的中信泰富母公司中國中信集團,注資(「協調安排」)一百一十七億港元作為「備用信貸」,令中信泰富不致 資金周轉不靈「停擺」。母公司財援子公司,是應有之義,但中信的情況稍有不同,因為這是以國家的錢救援私人,「上綱上線」地說,這是以人民的血汗錢,補貼 投機倒把失敗者;不論從哪一角度看,都是說不過去的。

雷曼「苦主」和中信泰富蝕掉整間公司市值,都因管理層管理不周闖禍。上級不知下級所幹何事,似為香港公營部門及私營企業的特色。金管局和證監會不知迷你債 券的欺詐性(根本不是債券)及銀行推銷手法;中信泰富的「老闆」則不知下屬「大炒特炒以至炒燶」!香港作為大中華地區炒賣中心的地位,看來岌岌可危。

TOP

林行止 (21/10/2008) - 官民同花未來沒有的錢惹禍
在當前這場金融海嘯中一舉成大名的經濟學家,就筆者所知,當推紐約大學史瑞商學院經濟學教授魯賓年(Nouriel Roubini, 1958-)為第一。去年二月底,他在一次公開演講中以〈步進金融災難的十二宗「罪」〉(仍可於 mail.google.com/mail/?vi=2&ik=d7d410731 見之;筆者把step 譯為「罪」,皆因可視這些步向災難的事件〔如物業次按〕為摧毀現行金融制度的「罪行」)為題,顯示其時他已預見禍根深植,金融災難將至。筆者當時不以為意,只於三月十三日本欄略略提及;近來畢老林一再在「時勢微觀」專欄中介紹其說,魯賓年應在讀者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

今年五十歲的魯賓年,是土耳其伊斯坦堡出生的伊朗籍猶太人,在中東數國完成中學教育於意大利讀大學後獲哈佛國際經濟學博士,這種背景,令他精通波斯文(Farsi)、希伯萊文、意大利文和英文;他的博導、著名的經濟學者沙斯(J. Sachs,二十九歲成為哈佛正教授),認為他這位學生有「過人的天賦」(unusual talent)。一九八八年獲學位後入耶魯當助教,受知於那位說過一句被格林斯平借用的名言「非理性亢奮」的大學者舒拉(R. Schiller,曾準確預測九十年代的科網泡沫),他在談及這位現在享大名被稱為「末日教授」(以別於在本港「發跡」的瑞士裔「末日博士」麥嘉華)的前同事時,說他並非只曉唱淡,「他亦可以十分樂觀」。

魯賓年是凱恩斯的崇拜者,這不僅僅在他認為凱恩斯的學說適時,能解決問題,還在「這位最優秀的經濟學家從未寫過一條計量程式……」。魯賓年對艱澀莫名的計學程式絕無好感,和張五常一樣,他亦認為不用高深數學只用文字能更好地解釋經濟事象;魯賓年為他的重要作品中不含半條計量程式而自傲,不過,盛傳他因此不能獲耶魯的終身教授職。

事實上,魯賓年看淡美國經濟,非自今日始,在《十二宗罪》之前的二○○四年,他已一再發出「經濟噩夢快臨美國」的警告;他看出美國經濟將陷危境,所持理由可說在經濟學界並無絲毫新意,對本報讀者來說亦是老生常談,此為美國政府先使未來沒有的錢,形成財政赤字高築、美元泛濫同時負債纍纍,結果經濟無法不出重大事故;不過,他估計最遲○六年股市大崩潰的預言落空,是年平安無事,魯賓年當然面上無光,但他堅持己說,反覆論述「雙赤」之害,因為這令美國經濟之盛衰操諸外國債權國家如中國和海灣諸油國之手,而這些國家,他指出是美國的對手而非友人,因此美國經濟高度危險。這一年,魯賓年創立收費及「接受委託」的財經顧問公司 RGE Monitor(網站同名,免費提供簡短市場分析;有參考價值),據說目前生意滔滔,已在本港開設分公司。若干現在已成為日常流行名詞如「毒債」和「金融海嘯」等等,均為期內魯賓年所鑄造。

以佛利民為首的自由學派,認為美國財赤貿赤不足懼,在他們看來,外國官民既然樂意以「勞動成果」換取美國長印長有的鈔票和債券,美國佔盡便宜,「雙赤」不僅不可怕還應受歡迎!此說一度傾倒眾生,筆者亦深然斯說;可是,當金融機構見獵心喜,仿效政府鼓勵人民先使未來沒有的錢,比如提供優惠條件引誘沒資格買樓的人置業、寬鬆使用信用卡的條件、免首期分期購汽車……,再把這些「欠單」包裝為證券在世界市場拋售,令金融市場危機隱伏;更重要的是,與此同時,美國家庭平均實質入息從二○○○年起逐年萎縮,嬌生慣養以為世人有負於美國因此不顧後果盡情享樂的美國人,為了維持原有生活水準於不墜,於油價、食物價格、醫療保險收費以至學費等等皆揚升的時候,巧逢格林斯平厲行低息的貨幣政策,利率趨降信貸寬鬆,在這種情形下,美國人典當淨盡,平均負債逐月增加。官民同時極度透支,出現小意外便觸發「蝴蝶效應」,造成華爾街震動進而擴散至全球每個角落。

到了今年,魯賓年的預測逐一應驗,當次按風暴於今年二月間開始構成威脅而一般學者論家均認為華爾街有「免疫」能力時,魯賓年直指「一家以上華爾街大行有倒閉(belly up)的危險」,四月底五月初貝爾斯登便出事,自此這名「大淡友」聲名大噪,成為國際金融界紅人……。貝爾斯登出事後,他預期美國會陷入不景,衰退期起碼十八個月,如果處理不當,美國將出現「歷史上最嚴重的蕭條」;他雖然指出一次「技術性復甦」(technical recovery)將在二○○九年底出現,但破產潮及失業率會長居高水平!

當前這場金融海嘯的成因,魯賓年歸納為四項,依次為令人生疑的證券及債券包銷手法、把高風險票據證券化、信用評級公司不負責任及政府疏忽責守。當這場災難過後,魯賓年相信屆時的美國和過去的已大為不同─美國在國際金融界稱王的地位將今非昔比,這意味其領導地位會受正面挑戰!

和古板嚴肅學究型的經濟學家不同,魯賓年是出名的花花公子,他經常在家開狂野「派對」、流連娛樂場所,飲酒作樂、左抱右擁……。各位欲知圖文並茂的詳情,請上 gawker.com 便知究竟。

TOP

林 行 止 專 欄 (20/10/2008): 不要「生果金」可捐出 當局欠市民一聲道歉
一、

曾蔭權政府的一項特色是經常把好事變壞事。不久前在「全盛時期」大派糖果,竟然無法產生喜上加喜作用,反而換來罵聲,被斥為派不得法、愈派愈亂,結果「浮 雲」厚度不增反減;如今有意把「生果金」上增三成,實為俯順民情之舉,本該黨民同樂,皆大歡喜,哪知卻因資格審查而成為千夫所指的劣政。好心做壞事司空見 慣,好事變壞事,似為曾蔭權政府的專利!

申請「高齡津貼」的長者須通過財產審查一關,曾氏的理由,除了他沒說出口的可以(或必然會)藉此增加公務員的酌情權及足以繼續維繫龐大的公務員隊伍之外 (全面電腦化多年,公務員人數不變,意味冗員甚多,給他們多點工作,是避免「事浮於人」進而必須裁員;根據顛撲不破的「柏金遜定律」 〔Parkinson's Law〕,所有公務員都希望下屬愈多愈好,因為屬員多寡與其地位及官威高下成正比),其公開強調的理由是,此舉可以減少下一代的財政負擔;這種說法,如果 在三、四十年前提出,還有點新意,現在既屬陳腔而且已沒說服力,試問哪種成本昂貴的「免費午餐」不是當代享用後代負擔?

不但如此,進行審查便可減低「後代負擔」,是否暗示將有許多申請個案不獲批准!派糖(「免費午餐」)是心(感性)重於腦(理性)的事,行政長官在「詞窮」時卻試圖把感性的事作理性解釋,其引起滿城反對之聲,不難預期─除了他的幕僚。

怎樣才可能扭轉這宗好事變壞事的困局,筆者的看法是取消資格審查之議,而且維持此舉並非生活補貼而是人人有份的「敬老金」原意。領取「敬老金」是耆英的權 利,在這種情形下,當局可呼籲那些根本不需要這點錢的人─不必動輒抬出富翁的名字,相信絕大部分中下階層人士都會放棄這項權利(在香港,最窮的人亦是納稅 人,比方公共交通車資中便包括很高的柴、汽油稅;香港是個直接稅低但間接稅無處不在若干項目且極高等於抽高稅於無形的地區)─他們可以個人或家庭名義把之 轉捐給政府認可的慈善機構。這樣做豈非可達人人稱「善」的結局?

走筆至此,憶六十年代後期在英國看到的一則新聞。大戰英雄(以大敗北非之狐隆美爾享大名)、陸軍元帥蒙哥馬利子爵排長龍在咸郡鄉下社福署(或郵局)領取老 人津貼(?),步行回家路上,他老人家數一數手中的錢,發現少了若干先令,回去「追討」,當時大概與有關職員有點爭執,才有新聞記者聞風而至,此事成為翌 日的「花邊新聞」。別說蒙哥馬利家境不錯,僅是英國三軍總參謀長的退休金,便足令他過富足舒適的鄉居退休生活,他之領取類似「敬老金」─盞盞之數的社會福 利,因為這是他的權利;而他「斤斤計較」,顯示他做事一絲不茍的認真。

「生果金」是政府向曾對社會作出貢獻(包括繳納間接稅)的老年人的「回饋」,金額劃一,以示眾生平等、對社會的貢獻無分軒輊。特區政府不要諸多造作把它搞成四不像。

二、

關於雷曼迷你債券及其他衍生金融產品引致的「醜聞」,雖然激起民悲民怨民憤,惟拖延多日,如何回應「苦主」的訴求,政府尚無眉目,即使行政長官在發表「施 政報告」後的記者招待會上公開限定時間要有關銀行作出明確的「回購建議」,但銀行公會和被點名的相關銀行仍施緩兵之計─不管回應此問題的措辭如何,總之是 在行政長官的「限期」屆滿時仍未見具體答案!

銀行界所以顧左右而言他,原因之一是行政長官的威望不足;之二是有關當局迄今,未公開認錯,業商心中不忿(比如他們想不通出售當局批准的票據有什麼不對?),因此遲遲不採取有效行動。

從「醜聞」爆發第一天,筆者便認為必須證實有違規即有欺詐性地向存戶「強迫推銷」事件,才能把有關金融機構定罪並商討賠償數額;另一方面,監管當局亦犯了 監管不周的疏忽錯誤,首先是必須追究證監會批准非債券以迷你之名賣給超級散戶的責任;其次應徹查銀監處何以對存在多年的「盲目硬銷」活動不聞不問或監而不 管的過失。可惜至今為止,這些半官方機構的決策層仍無絲毫自省之心,還在互相推諉責任。「苦主」盈萬而落實查察在哪個層面出亂子上,並無任何進展,你教市 民如何服氣?

此次因次按風暴引致的金融海嘯,禍源是美國華爾街,美國財金當局以情勢危殆,美國府會有先解決困難然後追究責任的共識,這予國際財金界以「美國政府問責不 足」的譏評。英國在處理這場危機上果斷有力,已成為西方國家的榜樣;英國除了貫徹入股問題銀行,紓解燃眉之急,而監管金融業(包括財經演員)的「金融服務 監理局」(Financial Services Authority, FSA)行政總裁仙德思(Hector Sants)馬上公開為該局「監管不力導致危機」向公眾道歉,他說:「當局應該加強監管銀行的力度,以證明他們的經營模式有所不足!」當局辦不到,因此他 要向人民說聲「對不起」。

眾所周知,一聲中國式道歉或日本式鞠躬(甚至辭職、自殺),都於事無補;然而,導致小百姓損失以億元計資金(不少且是退休養老之資),相關官員或疑似官員 出來向大眾說句「對不起,我(們)監管不足令大眾受損,吸取這次教訓,我保證今後將不會有類似情況重演」,既可為市民消氣,避免了伏下社會不和諧的禍源, 又可示政府有承擔改錯的勇氣。真是何樂而不為。

TOP

全麥早餐降衝動貞操帶純屬幻想
林行止專欄    林行止    2008-10-17

十一、

  一七一二年,倫敦小型出版社 P. Varenne 出版佚名的「宣傳單張」《Onania》(《安南尼亞》),據美國柏克萊大學歐洲史教授 T.W. Laqueur在《手淫的文化史》(《Solitary Sex-A Cultural History of Masturbation》, Zone Book, 2003)的考證,此名來自《聖經》人物安南(Onan),《創世記.第三十八章》記猶大長子死後,猶大對(次子)俄南說:「你當與你哥哥的妻子同房,向她盡你為弟的本分,為你哥哥生子立後。」俄南知道生子不歸自己,所以「同房的時候便遺在地,免得替他哥哥留後」。俄南的作為,耶和華認為「為惡」,「也就叫他死了」。上引據香港聖經公會版,這段文字通俗易懂,但「遺在地」,遺什麼呢?英文寫得隱晦含蓄:「When he went in unto..., he spilled it on the ground.」。在「進入」後,it是什麼,可說人人自明,但思高聖經學會的譯釋直接且露骨:「當他與哥哥的妻子(二種譯本都不稱嫂子,怪哉)結合時,便將精液遺洩於地……。」按 Onan 前者譯俄南,已不大妥當;後者譯為敖難,似由希伯萊文的音譯,中文讀者更費解。無論如何,大家應明白《安南尼亞》與「非法出精」有關,那位佚名作者顯然是博識之士,唯中文讀者大都如墜五里霧中。

  在《安南尼亞》面世、其實是人猿未進化為人類前,手淫是用手取食、工作的猿、人代價最低的消遣活動之一,但這「宣傳單張」把之妖魔化,把它說成萬惡不赦,幾乎所有的大病小病以至神經病皆因它而起!顯而易見,《安南尼亞》大受教會及衞道之士歡迎,作者見機不可失,把「讀者來函」作為附錄,編成八十八頁的小冊子,這些附件的內容,較諸今日《花花公子》及停刊不久的《閣樓》的「讀者談性經驗」,不遑多讓;三百年前的讀者的興趣與今日同,《安南尼亞》倫敦紙貴,不難想像,在七十五年內一共印了二十八刷,並且譯成歐洲多國文字;一七二四年美國出現盜版,美國開國元勳之一的杰克遜收藏此書。

  「手淫傷身有害論」因此書而成為歐美人民的共識,至一七六○年,瑞士名醫天梭(S. Tissot)循《安南尼亞》的思路,進行研究,結論是精子為男性的「生命泉源」(an essential oil),一盎斯精子等於四十盎斯血,「護精運動」於是全面展開……;美國醫生嘉樂(J. W. Kellogg,一八五二─一九四三年)於一八九七年設廠生產全麥(cereal)早餐食物,打破數百年來富裕階級吃英式早餐(煎蛋加煙肉)的習慣;嘉樂為反手淫健者,據他的研究,多吃他的早餐食物,會令慾火下降、性衝動降溫,進而減少手淫次數甚至戒除這種自我污染的惡習。當年的醫學界認為這對健康有益,嘉樂廠的出品亦大行其道,至今未衰!

  《安南尼亞》萬惡(手)淫為首的論斷,影響人類文明二三百年,唯作者是誰,直至 Laqueur 的書出版,才大白於天下;他窮多年的努力,終於從出版社 Varenne 的作者名冊中,敲定是倫敦土著馬登(John Martan,一六七○─一七三七年),他是自學自封外科聖手的黃綠醫生,曾寫過一本被法庭定性為「誤導病人」的性病書籍而下獄,《安南尼亞》於囚室中寫成,是年馬登四十二歲。

十二、

  參觀過博物館尤其歐洲鄉間博物館的人,很少人未見過金屬打造的「貞操帶」(Chastity Belt),相傳它是「十字軍」將士出發前為防範妻子有外遇對他不忠而加諸其下身的「枷鎖」,但史家對此並無發現。十字軍首次東征在公元一千一百年左右,但此物出現於十四世紀的威尼斯,此前的「貞操帶」料為假古董。若干年前,筆者與內子在巴黎第五區的克魯尼(Musee de Cluny)博物館見一懸掛的「貞操帶」,說明書指前此展出多種,於五十年代中期發現大都為十九世紀的假貨,遂不再展出,只留一件供觀眾參考。

  史家指出,現在所見工藝精緻的「貞操帶」,可能是中古世紀充滿性幻想的有關階級,憑一己的想像,着工匠打造的藝術品,根本沒有實用價值。看過博物館的展品及說明的人,莫不驚歎古人的殘酷及使用者的不方便,至此才恍然大悟,「貞操帶」從來不曾普遍使用,古人與今人一樣「文明」。

  有閑階級幻想出來的「貞操帶」,還被天主教充分利用,據《企鵝聖人辭典》(The Penguin Dictionary of Saints;一九六五年),第一位封聖的美洲人「利馬玫瑰」(Rose of Lima,一五八六─一六一七年),所以被封「聖玫瑰」,皆因她成為修女後自我毀容外尚自願佩戴「貞操帶」,以示拒絕誘惑(亦不會引人作不道德行為)及對上主的忠貞。前說也許是事實,後說幾乎可以肯定是教會為鼓勵修女對上帝從一而終編造的傳奇。

  不過,對女性「不方便」不等於未使用過,因為生怕戴綠帽的野蠻丈夫也許會不顧後果把之強加在妻子身上,一七五○年法國尼姆(Nimes)地方法院曾審判一名強姦處女的男性,在完事後強行和她套上「貞操帶」的案件;而這個時期,奧地利發掘出一具戴上「貞操帶」的女屍,當年的驗屍報告指該女性因此患上「婦女暗病」致命。

‧都是那話兒招的風雨.六之六

TOP

林 行 止 專 欄 (16/10/2008): 凱恩斯魂兮歸來 全保費用此中抽
一、

行政長官曾蔭權昨天在立法會發表題為《迎接新挑戰》的第四份施政報告,內容循規蹈矩,並無驚人之筆;唯一使這場四平八穩報告會呈現一點「娛樂性」的,是社 民連三位紅衣議員怒斥曾氏在派發俗稱「生果金」上「枝節橫生」,這項「高齡津貼」由每月七百元提升至一千元,本是順應民意之舉,其奈曾氏指出要對申領長者 是否合資格即須對其財政狀況作審查後才會批准,這當然是「審慎理財」的手法,但在急民之所急的反對派看來,這何異曾氏設計拖延時間,且這樣做的確會因為官 員酌情權太大衍生官僚「作威作福」的後遺症,難怪社民連議員有的指着曾氏鼻子叫罵、有的拍案擲香蕉(未知亂擲垃圾罪在立法會是否生效)及高聲抗議後被 「請」離場。社民連議員的立場和作風,港人皆知,但這樣做有助鞏固票源之外,對「生果金」的順利派發,可說毫無幫助。不過,在明知難有作為的情形下爭取加 入立法會,這類抗爭是免不了的,由於有理說不清,說清了亦無法過保皇一關,「熱血男兒」唯有採取行動。換句話說,日後這類無濟於事卻可出鏡的活動,還會陸 續發生,這正是筆者認為今屆立法會娛樂性高的原因。

曾氏答應立法保障最低工資,此事社會「分化」最甚。如果讀者仔細閱讀練乙錚月前在本報發表數篇文章(見四月二十四至二十六日「香島論叢」),當了解「最低 工資」肯定對經濟無益有破壞性,因此不應頒行;可是,政府立法很多時是「政治掛帥」而漠視經濟學原理。實施跨行業最低工資亦可作如是觀。

「施政報告」空疏、高調、無創意,許多計劃,不論是基建還是研究應付金融海嘯的特別委員會,原則無懈可擊,唯成效有待其啟動後才能評斷。雖然曾氏仍說「小 政府大市場」是政府施政理念,實際上則反其道而行,十項基建以至郵輪碼頭官建,都有明顯的凱恩斯財政政策的影子。在經濟困頓未來困阻重重的環境下,凱恩斯 政策的確有助政府度過難關,不過香港的條件有所不足,其一是特區政府似乎不能發行債券先使未來沒有的錢(這與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大大不同),在惡性通脹伺 機復出肆虐的當兒,在基建上大舉投資,財力不足將成大害;其一是積極介入市場的政府必須有一流人才,這一點正是曾蔭權政府最弱的一環─董建華時期仍有社會 精英加入政府,如今有誰願意商而優則仕?結果政府仍舊由「天子門生」包辦,但沒有「教車師傅」,以薪津福利退休金及退休後如何「搵真銀」為念的公僕是無心 無力的。

雷曼迷你債券令金管局專員任志剛成為「新聞人物」,昨天在記者會上被問及任專員去留時,曾氏的答覆,顯示了他心目中已有代替任氏的人選。然而,筆者認為現 在讓任氏「六十而退」不符合特區利益,以目前金融形勢如此險峻、待善後的事這麼多,勸他留任才是上策。任志剛是金管長才(快將成立的亞洲貨幣基金會「?」 也許有他容身之地),今次他成為眾矢之的,皆因在銀監陰溝翻船!

二、

昨文須更正及補遺處各一。

第一段應為「口是心是」而非「口是心非」。「口是心非」是「背向異辭」即人前人後說詞不一之意;筆者要說的是財金官員有關香港金融業穩健性「背向一辭」,即實際上真的十分穩健,因此是「口是心是」。

第三段末漏去一段:「令筆者深以為異的是,不少香港公立(並無私立)大專院校設有地產物業或相關學系,可惜這麼多年來,竟無學者提出一份不受商業(對學校 捐款或私人受聘當顧問)干預、有關『發水尺數縮水樓』的學術論文(從官地規定的地積比率及物業建成後上報官府的樓面面積與實際售樓面積差,不難推算出問題 的嚴重性)。疑似公務員的象牙塔學者有負香港納稅人!」

此外有二點補充—

甲、關於「全保」的本質、技術和後果等問題,昨天本報「社評」和「香島論叢」都有高論,筆者要補充的是,當局應該制訂「全保法例」、建立「全保制度」,而 銀行有參加與否的自由。天下沒有免費午餐,銀行要「穩健」、「不會被擠提」(因此生意興隆)而儲蓄戶的存款要能獲安全保障(因此可以高枕無憂),均須付出 一點代價。筆者建議當局徵收「全保稅」(或存款安全保險費),稅款來源是抽取存戶所收利息一定千分比(若政府改變由外滙基金「包底」初衷,來自這方面的資 金應撥入「全保基金」);銀行有參加此計劃與否的自由,參加「全保計劃」的銀行,要根據存款額繳納一定比例的「全保費」。羊毛出在羊身上,在資本主義社 會,是應有之義;在「全保」問題上,存戶要「絕對安全」、銀行要取得客戶信心,都要「各盡義務」。

不難想像,像滙豐這樣的國際大行,以其信譽昭著實力雄厚,極可能選擇不參加「全保計劃」(一如其選擇不必英國政府注資),其存戶的實質利息收入,假定全港 劃一利率,便比參與此制度的銀行略高。這種實質利息差等於存款有二個不同市場,令存戶可作選擇,這意味存戶可在高利率與「絕對安全」而利率較低之間作「取 捨」(trade-off)。

乙、繼十月一日指出金管局可能有虧責守後,王岸然昨天在大作中清楚指陳,自一九九五年以來行之有效及曾在二○○二年更新的一份重要文件:「劃清證監會及金 融管理專員之間的監管權責備忘錄(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中第七段清楚說明,金管局是銀行的前線監督者(frontline supervisor),層次是落到日常層面(day-to-day supervisor),包括到交易現場的監察(on site inspection)。」

如果金管局依法辦事,切實執行任務,何以還會爆發涉嫌欺騙存戶醜聞?

據未經有關當局證實的消息指出,金管局對港資銀行特別是小規模銀行,比較其對國際性尤其是中資大行的監管嚴苛,嚴苛至有時予當事人以挑剔及吹毛求疵的地 步;這種指責,亦見對於證監會的新股審查及對付華資小經紀的監管上—也許「親疏有別論」已伸延至政府各層面—半官方機構是否對國際及中資大行特別通融,藉 「迷你債券醜聞」,他們也許應該自我檢討一下。

TOP

林 行 止 專 欄 (15/10/2008): 「全保」惠而不費 美滙挫港元陪葬
一、

特區政府終於從善如流,宣布為香港銀行存款(所有貨幣存款五萬六千八百餘億,其中港元及外幣存款約各半)「全保」,假如財金官員口是心非,即香港所有商業 銀行財政都十分穩健,那麼,這項不及時的宣布(東亞銀行擠提時若能果斷地作出決定,銀行股也許不會跌得那麼厲害)是惠而不費,這好像對財政並無困難的人說 「如需要資金周轉請開口」,賣了人情換得好感而實際上不會承擔任何風險。

配合沒有遺產稅這種大部分國家和地區(台灣政府正在爭取把遺產稅由百分之四十降低至百分之二十)不具備的優勢,「存款全保」將加速香港作為世界華人及「國際人士」的聚寶地。「錢多好辦事」,香港作為大中華地區金融中心的地位因此更穩固。

為了確保香港銀行不會出事禍延納稅人,「全保」後有關當局對銀行監管必須加強,千萬不能再停留在紙上作業(即使是「高頻率發出指引」),而要貫徹政策令銀 行切實執行。過去數十年的經驗顯示,和資本家一樣,銀行家(不論其為商業或投資)的活動亦應予以規範、約制,不然遲早又會釀成一場「害人害物」要全民付款 才能紓困的危機,而這一切的根源在人類貪婪天性不可改!貪婪的人性,令華爾街產生了千奇百怪錯綜複雜而歸根到底是「專門利己毫不利人」的金融衍生賭具;在 香港則有售樓面積與實際面積不相稱的「發水尺數縮水樓」,如今地產商左右政府的決策,大量官員退休後為地產商工作令決策層不能達成任何不利地產業但有利消 費者的決策。若干年後,在史家筆下,相信大部分香港物業發展商都被歸類為「貪得無厭的不誠實商人」!

政府能否對商界進行監督?只有符合一個條件便可給予肯定答案,此條件為嚴格規範公務員退休後進入商界「搵真銀」。一如筆者過去指陳,提高公僕退休年齡幾乎是化解公務員「身在官府心在商界」的唯一有效辦法。

政府「全保」存款,存戶可以安心但不一定無憂,因為現在美國(及英歐諸國)可說毫無貨幣紀律,高速開動印鈔機印鈔票,以美國為例,為「救市」一擲七千億 (美元.下同),昨天已決定把其中二千五百億以入股方式注入銀行,而英歐央行救金融業的注資更高達二萬五千億,貨幣購買力萎縮,勢所不免;然而,嚴格遵守 貨幣紀律的港元與美元「聯繫」,港元滙價豈不是無端陪葬。貨幣貶值有利出口(其他的作用不在本文論述之內),但本港的出口業在經濟中的比重已降至無足輕重 的地位(二○○七年佔GDP百分之九點七),這意味香港從貶值中受惠有限;但本港承受了貶值的壞影響,「現眼報」是加劇通脹打擊民生,受薪階級鼓噪,香港 由是成為「示威之都」,社會和諧遂無從說起。

二、

英、美斥以千億美元計資金入股問題銀行,那等於有關銀行股本暴增,立竿見影效果是銀行原有股東的資產被攤薄,其股價因此不升反跌(政府成為重要股東,銀行 不可能清盤,其股價應炒上才「合理」);同理,政府為「救市」大發鈔票,貨幣的購買力無法不下降。政府「全保」,存戶放心地把資金存在銀行,可是,這些資 金,如果是美元及與其聯繫的港元,購買力天天萎縮的可能性大於一切,換句話說,「全保」只保存資金的數量而無法保住存戶的購買力。存戶要怎樣才能「保 本」?改持非美元外幣是辦法之一。

從金管局提供的過時統計,香港存戶近月來正逐漸把港元及美元存款變為「非美元外幣存款」,這意味存戶已意識到港元受美元之累並非可長期持有的貨幣。去年十 月,港元存款達三萬五千多億,以後逐月下降至今年八月(十月已過半!早已電腦作業的金管局應仿效聯儲局公布即時資料)的二萬八千五百六十多億;美元存款由 去年十二月的二萬餘億反覆減至今年八月的一萬八千六百多億;另一方面,非美元存款從二○○七年四月的五千九百四十多億,逐月增至今年八月的九千六百三十餘 億。這些過時數字說明存戶棄美元及與之聯繫的港元,改持非美元外幣已形成趨勢─要遏阻這種趨勢,也許當局必須重新思考聯繫滙率此一策略了。與供應大增、長 印長有的貨幣掛鈎,終非長久之計。

當然,另一項選擇是吸納黃金,迄今為止,黃金仍是抗拒通脹的最有效「工具」。盎斯美元金價今年九月十一日創近期低點的七百四十六元四角七仙,當是月十六日 美國政府計劃注資救市消息外洩時,金價一天跳升近九十元,到了同月二十二日,眾議院否決救市方案,股市暴瀉而金價再升約三十元……。金價走勢顯示通脹將加 速攀升。

金價現在企於八百五十元水平,是否可以吸納,取決於投資者對通脹前景的看法及本身的財力。筆者認為多國政府競印鈔票,結果必然是惡性通脹肆虐!但黃金在什麼價位才可「投資」,投資者也許憑直感或要聽投資顧問的意見,然後作出自己的決定。

TOP

林 行 止 專 欄 (14/10/2008): 銀監證監有虧責守 干預市場再度抬頭
一、

立法會內務委員會昨天召開緊急特別會議,主要財金官員、十九家銀行和二間證券公司代表出席,就雷曼迷你債券問題接受議員質詢。從直播會議進程所見,不少議員為苦主請命,理直氣壯,咄咄逼人,把有關官員「數落」得面色鐵青、無地自容。

大事化小、推卸責任是官場的慣技,這種傳統手法過去令不少官員本「笑罵由他笑罵」之旨,厚着臉皮保住鐵飯碗;可是,這一趟牽涉太廣,財金部門恐怕非進行大整頓無以平民憤!

金管局以為就衍生工具高風險頻密知會銀行小心是先知先覺的措施,為此沾沾自喜,還以為有紙上規範便可放手讓銀行「自由營運」,是完全要不得的思維。蘇聯及 東歐諸國以至中國、古巴和北韓,僅看她們的憲法,其人民莫不享受「世界最優」的人權和民主,然而實情如何,眾所周知,不說也罷;金管局對金融機構「示警」 亦同此理,如果沒有切實地嚴格執行和監管,天天發信發指引亦無濟於事。筆者去年花了相當篇幅談次按危機及衍生工具的風險(去年的結集便有一本題為《次按驟 變》),是否有讀者留意,非筆者所能「懸念」;在金融衍生工具上,本報同文亦頻密「示警」,順手拈來有姚遷的〈迷你債券實為結構性票據〉以至〈雷曼文件債 券招徠誤導投資者〉的新聞分析,作為傳媒工作者,責任僅止於此。但政府機關有保障市民財產安全的責任,豈能發出指示後不跟進?結果便如陳焱昨天指稱的 〈「放生」銀行責在金管局〉。在風調雨順的時候,官府這種做法因市場太平無事經濟「天天進步」,可以輕鬆「交差」,但出現意想不到的事如雷曼清盤導致投資 者無端損失,負責官員便責無旁貸。

銀行向存戶尤其是從未涉足高風險投資的儲蓄戶推銷「火箭專家」設計的衍生金融工具,肯定無法清楚向顧客交代,因為推銷員對產品可能只知皮毛甚至毫無所知。 投資銀行和證券公司的推銷員,向有「點心仔點心妹」之別稱,喻廚房有什麼「出品」便向顧客叫賣什麼,他們基本上不知賣的是什麼貨色;商業銀行的推銷員對這 類結構非常複雜的金融產品認識只會更差,結果在市勢順風順水時不少人「蒙查查發達」,但市勢逆轉甚且出現多年未遇的大行倒閉時,招致損失者相信更多。當前 的情況便是如此。

事實上,在海外銷售的金融衍生工具,大部分為華爾街「火箭專家」的精心設計,別說零售推銷員不知就裏,即使「公司高層」,亦不是人人清楚了解。把這種產品賣給「散戶」,證監特別是銀監便有不可推卸的疏忽監督責任。

「雷曼迷你債券事件」因政黨帶引苦主上門(衙門)上街,成為政治事件,然而,它的本質是經濟事件(如「上街」擴大、持續,便成社會事件),現在亦只有從經濟角度出發即由被證實誤導客戶的金融機構作出賠償,才能把事件擺平。

二、

英國政府以入股(普通股及優先股)方式向問題銀行注資,十月八日消息傳出時,畢老林在「時勢微觀」欄便讚賞有嘉,並預言美國將朝此方向解周轉不靈銀行之 困;昨天,新科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本報讀者應該相當熟悉的普林斯頓大學教授克魯明(筆者評介其學說的文字,從一九九一年開始,少說有二、三萬字之譜)在 其《紐約時報》專欄中,亦高度肯定英相白高敦這種「金融搶救規劃」將成為西方國家挽救銀行出險境的範式;克魯明同時批評財長保爾森和布殊政府極力避免政府 干預市場的極右政策。不過,克魯明強調英國把問題銀行暫行國有化計劃的成效未知,唯注資遠勝「收購爛賬」。

當前這場金融海嘯的導因,一句話,是政府對投資銀行家過分信任而他們過度貪婪所引致,如何於注資收拾殘局之後納金融業進入經濟正軌,筆者認為在奉行資本主 義制度不變的原則下,加強對銀行家(和資本家)活動的監督,大有必要。這樣做無可避免會引起「大政府小市場」的爭論,主張「餓壞政府這頭猛獸使其不易作 惡」的一派必會群起反對;但過去約三十年,在以海耶克、佛利民為首的自由學派大力(簡直是聲嘶力竭)鼓吹的「小政府」策略顯然已「自害其身」。自私的人性 不可改,正統社會主義因此肯定失敗;貪婪的人性亦不會變,約制寬鬆遑論「放任自由」的資本主義制度終於遺禍全人類!

形勢比人強,政府更積極地介入市場活動,是不可逆轉的趨勢,雖然這會使經濟效益下降,然而,值此亂局,政府干預是「必要之惡」!換句話說,極右派當權十餘 年後,由於其缺失日漸顯露,西方國家的政經政策向左轉勢不可免─左轉不是轉向正統社會主義,而是政府會加強干預、監管市場活動的力度。克魯明的獲獎,彰顯 這種趨勢(毋怪Austrian Economists.com即時發出頒獎給克魯明是諾獎委員會犯下最大錯誤的「聲明」),力主政府要多介入市場的民主黨在大選中勝出機會,因而看高一 線。

不難想像的是,若干年後,「小政府大市場」學說又會成為顯學,屆時政府必會釋出「官股」(英財相於宣布把銀行「半國有化」〔part-nationalization〕之餘,不忘指出「我不相信長期而言政府能經營一家銀行」)、「讓市場的歸市場」。

現在政府介入商業運作,必然不若過去僵化,而未來「小政府」哲學再度抬頭,亦不會採取完全放任的態度。歷史便在修修補補反反覆覆的循環中不斷進步。

TOP

返回列表